牧牛奇谈

觉龙阿阇梨

王重阳已经很牛逼了！王重阳门下七杰也是个个牛叉！而由重阳祖师一脉所开阐的全真道，更成为影响后世极其深远的玄门妙路。全真七子，皆得重阳真传，其中，丘处机（道号“长春子”）所行最苦，却发展最大。他们七个师兄弟皆有所长，化度诸方，遍播法脉。

至于全真七子的法裔，在当时也都是丰神俊朗，足为世人归崇。而在芸芸后辈之中，有一位名叫“宋德方”的道士，他分别师承于七子中的三子，即刘长生、马丹阳和丘处机。这种背景深厚的高人可算是牛人一个啊。

刘长生是他最初的老师，马丹阳是指点其内炼超脱的恩人，丘处机则是他最后的依止。实际上，他还曾经得到异人传授诸阶雷法，名动一时。传说他“无云则能以符而与云，有云则能披云而见斗”，正是具备这种特殊的本领，所以才获得了“披云真人”的称号。

披云真人不仅道法高深，而且远忧经籍散失之憾，在丘处机的印可下，促成了《玄都宝藏》的开板因缘，可谓道宗“有功之臣”。非但如此，他还长于行文作律，称兴随发，灵机俊捷，时人都不能测知他的修证。

怀披云真人曾作有《说经台》一首，其诗如下：

说经台上草茫茫，圣祖玄元古道场紫气印开周洛邑，青牛踏破尹家庄五千祕语风生几，九万灵仙月满堂休道野花无耳性，至今犹听谷神章诗句的大意，是在赞怀当年老子传经的千古一刻。他骑着青牛出关，却早被关尹察见紫气东来的瑞象。因此凑成了老子与关尹之间的师徒盛缘，老子也将《道德经》传付于他。虽然“青牛已去函关远”，但五千字的《道德经》早已借着山河大地为橐龠，鼓动巽风，将那太上的层层玄机遍吹于人间的重重聚落。“说经台”看似已成旧迹，但那周围的花草树木却都充满了慧心。披云真人甚至认为，野花尚且有“耳性”，能够听闻。在那尘嚣莫扰的“说经台”，野花依旧念念不舍地聆听着当年老子传下的“谷神不死”之章。

人有灵、树有灵、花有灵，就连那老子座下的“青牛”，也充满了生命的壮阔。那头青牛迈着悠扬的步伐，

载着老子返还无何有之乡，其中的妙味，恐怕老天爷都难以品鉴。

先人尝言：“牛者，稼穑之资，不可多杀”。牛啊，生来干活的命，被驱役驾驭，帮人干活拉货，功劳可是不小。所以多杀牛，在老辈人眼里，往往是“有干天和”。而牛的内力也十分强大，他要是躁动起来，一般人还真扛不住。所以即便是很高明的“斗牛士”，也有被牛伤着的经验。因此我们形容别人厉害劲儿上来的时候，就非常喜欢用“牛脾气”这三个字，也算是言之有据，恰到好处了。

葛洪曾说：“牛结阵以却虎，环其角外触，虎虽猛，巧不能制也。”可见他的威力还真是深不可测。牛又有黄、黑、赤、白、杂等多种颜色。在佛教中更有雪山大力白牛，这些牛因为食物清净，所以排出白如雪的粪便都可作为圣物，被当成原料来塗于地上，用以建立曼荼罗法坛。

牛是畜生当中的隐者，虽然身具孔武之力，但却肯被人驱使。就像是历经沧桑的江湖人物，卸下了一身戾气，过起了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低调生活。稳健的步伐，温顺的眼神，陪着无数的先农度过了无尽的夏夜。最奇妙的是，古人相信牛的耳朵无窍，它是用自己的“角”来聆听声音。所以李商隐的名句中，便有“身无彩凤双飞翼，心有灵犀一点通”的神思妙用，以角闻音，摄音归心，这在陆地的动物中，可能还真是独树一帜咧。更有犀牛角吸收月华之气，不仅能清热解毒，还能辟邪除秽。

牛的文化，可算由来已久，他的表征意义，更是丰厚多端。比如天上有星宿名“牵牛宿”。在太史公司马迁所著《史记·律书》里就提到：“牵牛者，言阳气牵引万物出之也。牛者，冒也，言地虽冻，能冒而生也。牛者，耕植种万物也。”这段记载中，牛俨然成为阳气萌动的符号。无怪乎八卦当中，牛属坤卦；五行之内，牛归土行。

所谓“重阴之下，一阳来复”，就像冬至阳气生发一般，厚德之土所潜藏的阳能一旦发出，就可以将生命的活力重新点燃。没想到，这股生命能量的代言人居然是一头“牛”。

对了！生命的能量就可以用“牛”来代言。老子骑着青牛，正是代表大智若愚，烦恼消融。所以青牛在密教中也代表“大空智”。青色的空大融入牛的本质特点，就被炎魔法王、大威德明王等本尊安在自己的座下。呜呼！牛还真不简单呢。

而密法呢？往往会有“即事而真”这类的话被大家竞相引用。这四个字看起来很简单，可要做到，就没那么 容易了。

首先，即事而真有两层含义。

第一：诸法有理有事，所谓外相上的“事”，往往对应的都是密法深层的“道理”。比如“莲花”为事，它 所代表的理就是“清净无染”。又如“金刚盘”为事，它所代表的理就是“行者的肉团心”。在“金刚盘”上安 立的那些三股、五股杵乃至金刚铃等法器，都有极其深厚的真理潜藏其中。所以即事而真，就是要勘破万象内在 的真实法性，也就是我们的佛性。只有在这里深入体会，才能够把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触、法等种种“尘垢”转为 依靠法性力量所加持而成的真实妙用。这是关于即事而真的首要内涵。

第二：诸法本来“浑然无缝罅”，全体法界，全体周流。没有任何的间隔与妨碍，没有任何的分别与 造作。山川可以有，大地可以有，人类、动物也可以有，高楼大厦都可以有，这些全是法性当中的无尽色彩，依 靠法性加持，成就了无尽庄严。而这一切的庄严都可纳在我们的眼里，心里，记忆里。所以不必歆慕净土，每一个尘点当中都隐含着造化的威力。性起，已经超越了缘起。一个手印就是一尊佛，一道真言就是一处净土，所有的行住坐卧，全部都包含了法性的力量。生死的火焰就是般若智慧火，嗔恨可以化为养料，被智慧的熔炉收摄尽净。到这里，事与理根本没有区别。你甚至可以给它冠上无数的假名。理、事；色、心；身、智；定、慧；金刚、胎藏；圆觉、密严；莲华、月轮；铃铎、宝杵。这些就如同手心手背，都不离一手之当下。所以印度的密乘中，也有将之称为“大印”的传规。这个层面的“即事而真”，意为“一切事相就是真理”，不用刻意给事相安立一个崇高圣洁意义的名字，也不必给事相演绎层出不穷的定义。这第二层即事而真，就是密教行者所追求的“即身成佛”。

当然，无论第一还是第二，都需要有完备的传承教法来提供帮助，以令学人安心办道。

通过上述对于“即事而真”的解说，你也应该会猜到，“牛”，它背后也有隐藏的法理吧？是啊，要不然大威德、炎魔法王为什么偏偏骑在他身上呢？

人生来就是被淫欲牵挂。当父母行周公之礼的时候，在房间内会形成一种气场环境。这种气息就是男女交媾的味道，能够吸引中阴身来到这里。就如同“天地氤氲”似的，如果有缘结成胞胎，神识也会随缘投入其中。父精母血所形成的凝滑物，给了小生命最稳妥的保护。可这一点凝滑物，当然也包含了很多渣滓。渣滓？来源于哪？就是父母身体里潜藏的一些信息，好的坏的，都以DNA的组合伴随受精卵茁壮成长….

所以人生来就被欲望缠绕，无法自由。当破体以后，潜藏在身体里的能量就找到了疏泄的阀门，通过眼见耳闻的声音、色相，引动内火，将维护五脏六腑的薄薄的一层膏状物化成后天精气，用以营造生命，培育后代。

性能量就潜藏在腹部，相当于道家讲的丹田处。这股能量在密教就用“牛”来表示。这牛劲一上来，非要扒了裤子解决一番才肯罢休。所以炎魔法王便将牛稳稳地制伏于座下。因此修炎魔法能够克制欲望，遮止精气的流失。然而古来的翻译家多没有描述清楚“炎魔”原来代表克制、遮止，因此我在《炎魔法王的般若心》及《炎魔法王初重祕释·化解欲望的口诀》中，都曾对此作过阐述。

其实每一个人在父精母血结成的胞胎中，都曾经吸收过父精母血的信息。而这些能量信息在我们的肉体中，分别潜藏于两个部位。母亲的能量信息在腹部，也就是肚子这个地方；父亲的能量则在头部，头颅中。

所以我曾于过去所作《地藏照真钞》中谈到，地藏菩萨的法门就同腹部大有关系。当然，无知不晓真理的人就会配合杂糅的东西乱解一通，于是我便删除了旧文，也再未提及此事。

腹部，在密教是水轮，这个知识点不必多提。而丹田处有一个能量区域，能够突破肉身的束缚和大自然相瑜 伽。印度的军茶利瑜伽术就是利用这些能量完成身心的修证。但佛法中却有区别。在密典里，祖师谈及肚子当中 有一条能量线盘绕，当人做梦的时候，神魂时有外游，到了该醒来的那一刻，肚子里的能量线就会将神魂拉回 来。所以这条能量线是连结神识和肉身的纽带。

而这条能量线就是由母亲的信息构成的。所以当腹部的气脉修习得到，家里的母亲也能受益。因此《地藏经》中着重提到了超度母亲这件事儿。同时，这条能量线就是最粗分的我执。一旦破掉这个粗分我执，你就能让 精神升华，远离低级趣味。

就如道家修学，首先炼己，炼己之道，虽然离不开存诚主静，但依旧要按照师父传授的口诀修炼，身心配 合，达到外闭精关，内泯淫心的境界。这时候才能够打开身体的阻碍，修成最初的意生身，能够暂时安乐。后面 还有很长的道路，但第一部仍然是要闭精关。

无论如何，你都需要解决母亲赋予的这部分能量，才能进入很深的禅定。所以《地藏经》中表演了那么多公 案，无非为了提示这个关键点。而牛，在八卦中为坤，坤就是大地，如同地藏，所以炎魔法王在密教也有与地藏合修的方法，前提是必须把二者机理完美融合，才能真正达到所谓的禅定悉地等效果，胡乱融合反倒事与愿违。奉劝读此文者，不要师心自用！

那么，牛为生命能量，炎魔为善于运用能量。运用得到，牛的躁动平复，就能水陆自在，生死无拘。所以炎魔法王能够决断生死，甚至给别人赐予不死悉地，这些内在的关联实为甚深，一言难尽。

至若大威德明王，他的梵文名字为“yamāntaka”。这个词汇是由“yama＋antaka”所组成。其中，“antaka”本来就代表结束、死亡、死主炎魔。而前面的“yama”也有相同的意思。更重要的是，这两个词还都有克制、遮止，乃至摧伏、破坏、消灭的含义。因此过去多有将其译为“降炎魔敌”的习惯。而在内义上说，炎魔同大威德性体无别。炎魔与大威德，都是般若断德的体现。在东密的传承中，文殊菩萨隶属于西方莲华部中的断惑门，叫做“金刚利菩萨”，即以般若利剑顿断烦恼惑障。而大威德，正是文殊所化忿怒身，与炎魔一般，都离不开自我的观察与照见。所以炎魔有业镜，照见的都是千百年来的轮回业缘。这能令你自鉴善恶，自明是非，自解脱于生死。

牛作为他们的另一种标帜，演绎了由粗至精，由外及内，有染而净的蜕变过程。如果能够把牛的蛮力化为灵活的动力，把牛的沉稳化为不败的毅力，把牛的凶悍化为修学的精进，那一切烦恼，自然平复。所有魔障，一时败却。

就如本宗修学资粮的法门中有一“牛头天法”，就是用牛为本尊进行修持。这些内涵还有更为深层的口诀，依密戒故，不便透露。

非但如此，禅宗也将修证的过程比喻为“牧牛行”，而普明禅师更作《牧牛图》，将从凡夫到成佛的路径全部化为生动的图像。南怀瑾先生曾对此有过精要注解，有兴趣的可以阅读一下。

其实佛在《大般涅槃经》中就曾说过：“凡夫之人不摄五根，驰骋五尘，譬如牧牛，不善守护，犯人苗稼。”所以禅宗的牧牛行，也算有本有源。当修至“露地白牛”的时候，一片安和足以令人心驰神往，再无罣碍。

但语忌十成，禅宗则忌实法予人。所以真正用功还要靠自己的刻苦去实践，而非单单嘴上的功夫，须“有心人无心行”，方可乘牛自在行。

当牛儿逍遥，往来自在。通天彻地的安乐贯通身心与世界，无量与自己有缘的父母业债全部消融，烦恼一一透脱。你就能明白老子骑牛、炎魔骑牛、大威德骑牛，禅师牧牛的真正意义咯！